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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ptember 11 霸王别姬霸王别姬
这是一场浓墨粉饰的爱情。 你为我挨板子 受冻 仍不忘逗我开心
我便愿一辈子做你霸王下的虞姬
你给了一个微笑
我便给了你一生
他要他许他一辈子,朝相辉映,《霸王别姬》。差一年,一天,一个时辰都不完整。 戏台上他是芳华绝代,顾盼生辉的虞姬。他便是他的霸王。器宇轩昂,心意坚定。君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?如果注定是要破碎的梦,谁又辜负了谁的一生?
民国十八年,冬。娘牵着他穿行于杂沓闹市。娘蒙住他的眼睛,然后切断了他多余的六指。他如困兽般嘶叫,挣逃。终究逃不开宿命。他轻轻地唤:娘。再回首,娘 已寂寂冉于今冬初雪。这是记忆里永恒的一个冬天,他于日后一再想起,所以体内始终埋藏着那一刻的寒冷与疼痛。娘孤注一掷,成全他来赴一场戏。就是这场戏,《霸王别姬》。他低婉地唱: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,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……他转过头,师哥便是他的霸王。师哥,小石头,他心目中砖砸在头上亦不动容的英雄。他爱过亦恨过的段小楼 。
有过一些温暖的事。幼年时师哥替他挨打,身体明明在痛,却在对着他扮鬼脸。他卧于墙角望着他,泪水静静地淌。或者是寒冷冬夜,师哥在外面罚跪,身体冻成筛糠。他从身后抱紧他,于一席被褥内给他温暖。是这样冷暖相知,相厮相守的兄弟,千丝万缕都在那时萌芽。所以日后,他心甘情愿跟在师哥身旁,明明是男儿郎,却甘心为女娇娥。师哥是霸王,他便是濒死取悦的虞姬。虞兮虞兮奈若何。每每他死一遭,他便在戏里陪他一遭,是这样生出的情份,抹着些前世的油彩,诉这一世残败的衷情。他为他勾脸,轻轻在耳畔说着旁的事情。
人生如戏,亦似梦。便是这样的一生一世,地老天荒。
而戏台上的霸王,台下亦不过是凡尘俗世里的芸芸众生。有着平常男子的七情六欲,有着少年的义气与豪情。捧着水舀给小豆子洗澡,于瑟瑟冬夜扔给他一席棉被。或者是为小豆子包扎伤手,轻轻抚着他的头。小豆子一再地念: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……他每念错一次,师傅便罚他一次。小石头躲在窗下,蹙眉,心疼。所以当小豆子破门逃生,他便放他走,甘心为了他背负骂名。这一段一段,一重一重,看着看着便会心疼。是这样同甘共苦,同游共息的情谊。 几度秋凉,不觉流水年长。
还是这个男人。在花满楼里捧一壶花酒,手指在女人身上游走。菊仙叫他小楼。小楼,段小楼。和着菊仙喝一碗订亲酒,将菊仙搂在怀里,欲擒故纵,百般温柔。戏台上他唱: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,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……裂帛的唱腔,凛凛的气势。台下的菊仙,脉脉含情,巧笑嫣然。她只看到这开始,却难卜结局。 菊仙亦是为霸王勾脸的人。妾本丝萝,甘托乔木。人间是脱去了油彩的脸。没有虞姬,亦没有霸王,只有她爱的男人。小楼,段小楼。所以她甘心为他自赎自身,素足夜奔。动荡的时局,不安的年代,不求富贵,只求做对贫贱夫妻。这个半点朱唇万客尝的女子,当她在花满楼向段小楼纵身一跃,所有的结局就已注定,生命亦是幻觉,是场稍纵即逝的梦。 这样的三个人,纠缠着纠缠着便是一生。段小楼说蝶衣不疯魔不成活。戏台上,程蝶衣轻轻地唱: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。良辰美景奈何天,赏心乐事谁家院……一寸寸地挣扎,深一眼浅一眼都是云烟,兰花指点过去,心上的痕迹落在潮湿的妆面上。为谁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?只有袁四爷在为他鼓掌。 红颜未老,知己难求。袁四爷说宝剑酬知己。程蝶衣轻轻地为他勾脸,描一张似曾相识的脸,圆心中遥未可及的梦。然后于灯火暧昧间将自己交给他。谁是虞姬?谁是霸王?今夕何夕,魂萦梦绕。真正属于蝶衣的,只有那把剑。他将其紧紧地搂在怀里,如同抱紧自己心爱的男子。 彼时,桂花尚甘,明月未圆。他们于张公公府邂逅一把剑。小豆子说,师哥,我就把它送给你。心无芥蒂,童真烂漫。彼时,高朋满座,吉日良辰。程蝶衣姗姗来迟,将怀中剑掷给段小楼,说句狠话,分道扬镖。他一登场,他便谢幕。酸楚和迟暮都是定局,始终在途中,空城寥落。 这因缘际遇,为何总是这般阴差阳错,真伪难辨?只有大烟的芳菲,将心中的纷扰暂置搁浅。程蝶衣倚偎着身子,沉浸于一个梦。岁月是这样的遥不可辨,伤害了记忆里的完整。段小楼帮他戒烟,困禁于斗室内,挣命相阻,呻吟哀求。墙上的像框一一撞碎,谁也不能逃出生天。然后菊仙将蝶衣紧紧地搂在怀里,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,如同呵护无辜的婴孩。我始终都在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,千般怜爱,万般疼惜。是否溺水挣扎的人,谁都会心生怜悯。 个人的爱恨来不及整理,国家危情已迫近眉睫。段小楼亦有着霸王的铮铮铁骨,不对权贵低头,不向日本人弯腰。所以,当他身陷重围,岌岌可危,程蝶衣亦会缅颜事故,舍身相救。再唱一出《牡丹亭》,彼时,良辰美景,游园惊梦。能否守得云开见月明?谁一着棋错,输了满盘。这样缜密的心思,菊仙冷眼旁观,一一洞穿。 这万丈的红尘看不见彼此的交集。明明人已近在咫尺,却隔着万水千山。那把剑几经辗转,最后终于被段小楼扔进文革的火里,划为破碎的声音。帝王将相,才子佳人,前尘旧事皆付之一炬。揭开彼此隐晦的伤疤,不可收拾,委屈求全。程蝶衣望着熊熊烈焰,惶惑无惜。彼时的爱与梦想,破碎和沉沦,芳华尽逝,万念成空。 他说,你们都骗我 只有菊仙在最后的关头挺身而出,将剑在火堆里拼命抢夺。汉兵已略地,四面楚歌声。动荡的年代,谁能够苟且偷生?都不过是一枚棋子,走投无路,自身难顾。菊仙将剑轻轻交给程蝶衣,两个人黯然相望,亦到了落幕的时分。纵有千言万语已是枉然。曲尽人散,世事无常。这么多年的明争暗斗,较量纠缠,终于可以前嫌尽释,彼此原谅。
彼时,月色清明,花满楼茑歌燕舞,段小楼笑着向菊仙挥手。这个见尽世情的女子,洗尽了铅华,只求寻常人的福份。原来,亦不过是场镜花水月的缘。有过一个未成形的孩子,在维护小楼的争斗中不幸流产。君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?迟暮的霸王,亦要与她划清界限。义无反顾,言之凿凿。爱如烟花寂灭,转瞬即逝。心头平静亦或绝望,都可以被原谅。所以,她穿着当年的一袭嫁衣,如同风中凋零谢殆的花,自行了断。 终究是这样的一阙挽歌。
从徽班进京,至京剧恢弘盛世,不过短短两百年历史。其间多少荣辱辛酸,兴衰成败。同志的题材被一再避讳,不是因其龌龊卑贱,只是自身无法与社会的洪流抗衡,所以三缄其口,隐晦不堪。除了张国荣,张丰毅,巩莉三位主演,许多的人参与了演出。蒋雯莉,葛优,英达,吕齐,吴大维……庞大的阵容,精湛的演技。哪怕只得片刻镜头,三言两语,依旧无悔无怨,只为能陪他们讲述这个故事。戏台上,两个人娓婉地唱:劝君王饮酒听虞歌,解君忧闷舞婆娑……一遍一遍将恩爱细述从头。虞姬和霸王,程蝶衣与段小楼。这几个人物相互牵扯,谁是前世,谁是今生?哪一出是戏,哪一出是人生?
再走一程,便山穷水尽。再唱一出《霸王别姬》。数年后,段小楼与程蝶衣再次相遇,却是最后的相对。他哀哀地求:请大王将剑赐与妾身。他一再地摆手:不可,万万不可。
红尘孽债皆自惹,何必留痕?或者死可以阐释生,爱可以消亡恨,幻想可以抵御失望。在拔剑的那一瞬间,他听见耳边凛冽的风声,是幼年时芦苇荡前童稚的喊嗓声音,久久挥之不去的清梦。前尘散尽,往事成烟。彼时,师哥扔给他一席棉被,于昏黄灯光下望着他。他向他朝手,说来,跟我睡吧。梨园内,一分分的磨练挣扎,他始终袒护着他,挣破了眉梢亦在所不惜……千折百转,皆盼着苦尽甘来。红了樱桃,绿了琶蕉。是怎样的少年裘马,意气风华。 彼此,都付出了最纯真烂漫的时光。 或许,这已是最好的结局。 从一而终,两不相忘。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: http://minhuanzhongstavanger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6CE27642C82BE368!283.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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